《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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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晨,颜舒妤送走雍王后,百无聊赖地倚在榻上,闲闲拨弄炭盆里的银丝炭。昨夜伺候完雍王,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,用完午膳,半日的光景已过去了。
彩笄笑嘻嘻地进来,“颜主子,奴婢瞧今日天气不错,不如出去走走吧。”
颜舒妤懒懒转动着南瓜形的靠枕,柔柔一笑,“是有些闷得慌。只是这个季节,府里也没什么好玩的。又不能出府,能去哪呢?”
春柳与彩笄交换了一个雀跃的眼神,递上一盏热茶,“奴婢听玉簪和几个小丫鬟说,五曲石桥下游——荷花池那一片景致不错。”
水仙跟随春柳进来,正整理颜舒妤的首饰。她微胖的脸上蓄满笑容,“颜主子,奴婢听说荷花池那一片还绑了秋千。您若是坐在上面荡起来,一定能看得又高又远。”
颜舒妤被几个丫头的话挑起兴趣,“好,那就简单梳洗一番。出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三人齐声,俱是兴高采烈。
颜舒妤眼底有一抹暗芒倏然划过。雍王不在,若是蜗居瑞霭院内躲是非,是能得个清闲自在,可那也白费了王爷的苦心。不经历风雨,如何成长?
她揽镜自照,但见妆容清淡不失雅致,满意地点头,“彩笄,你去把玉簪和玉露也叫上一起出门。今日留下山青和山岚二人看院子便够了。”
多带几个人有备无患。玉露留在瑞霭院,她不放心。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,看她还能做什么幺蛾子。
“让小丫鬟带上我素常绘画的用具,我要现场绘制。”
彩笄笑得眉眼弯弯,“是,奴婢遵命。多谢颜主子。”
王府后院有规矩,奴婢不得主子指令,不能随意在后花园闲逛。去大厨房取膳、跑腿传话,都有固定路径。有些路只有主子能走,奴婢踩了便是逾矩。
自从进了瑞霭院伺候颜主子,日子过得舒适安然许多。她和春柳每日干完活计,也颇觉无趣。
二人早就想好好赏一回秋日盛景,苦于没有机会。今日王爷出府,能跟着颜主子光明正大地去看,自然求之不得。
一行人到了荷花池东侧,驻足静赏。
秋日荷池,残荷如画。
昔日接天莲叶已褪尽翠色,枯茎斜立水面。有折而不断的,有曲如弓的,有倒垂如钩的。莲蓬干瘪,孔洞朝天,风吹过时发出空洞的簌簌声。
远远看去有仆从婆子们清理水面。近处池水清冽,倒映着枯荷的影子,一池残破的骨骼,竟比盛放时更惊心动魄,美得恍人心神。
颜舒妤收回目光,徐步走上池畔高台。
一架秋千悬于老槐枝丫间,绳上缠着鲜艳的红绸,点缀着绸缎制成、硕大的牡丹花朵,随风轻晃。
彩笄和春柳眼疾手快,一左一右扶着颜舒妤稳稳当当坐上去。
“颜主子抓稳,坐牢。奴婢要开始送您起飞喽!”春柳噙着欢快的笑意,凑在颜舒妤耳畔轻声提醒。
彩笄也已就位。玉簪和玉露在高台两侧摆放画案,随时听命。
颜舒妤被春柳和彩笄送着,荡到高处,整片荷池尽收眼底——枯茎、残叶、空蓬,与远处渐渐染金的银杏林连成一片苍茫秋色。
风从池面吹来,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与枯荷微涩的气息,拂过耳畔。凉丝丝的并不森寒凛冽。
秋千起落间,仿佛将一整个秋天都荡进眼底。
颜舒妤难得开怀大笑,心旷神怡。春柳和彩笄同样喜笑颜开。这还是她们伺候颜舒妤以来,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松弛的姿态。
玉簪和玉露找了个合适的位置,将颜舒妤的绘画用具安放妥当。
无人察觉,不远处亭桥上,身着彩绣绵衣裙的疏桐正匆匆行来。
颜舒妤看清之时,疏桐已经走到高台近前。她福身草草施了一礼,“婢妾见过颜庶妃,庶妃吉安。”
颜舒妤目光掠过疏桐,不着痕迹瞥了一眼玉露。看对方垂首侍立在榉木画案前,面无表情。
暗叹,人来得真快,可惜不是高侧妃,只是疏桐这样的小卒子。
颜舒妤思索间,秋千渐渐慢下来,也荡得越来越低。直至她双脚擦地,彻底停住。
她犀利的目光逡巡着疏桐身体上下,一言不发。
疏桐拘着礼迟迟等不来颜舒妤的声音,再也忍不住,干脆直起身子开始呛声,
“颜庶妃真是好大的架子。婢妾好心前来拜见您,想帮您。可您却借故折辱婢妾,这是哪门子的道理?”
颜舒妤笑容冷了几分,轻蔑地看了一眼疏桐。微扬下巴,眼神示意春柳不必客气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”春柳上前,毫不犹豫打了疏桐两个耳光。
朗声道,“疏桐姑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如此不守规距,以下犯上,若是被高侧妃和林侧妃知道了,姑娘受到的惩罚可不只是这两个耳光。”春柳字字如刀,嗓音尖厉,毫不留情面。
颜舒妤扶着彩笄的手缓缓起身,冷声诘问,“疏桐姑娘,我自认从未与你有过过节。你为何屡屡前来挑衅?”
疏桐鼻孔舒张、眼睛瞪得溜圆,活脱脱像一只兔子。
颜舒妤心底暗笑,继续道,“刚才,因着你行礼的动作不够标准,我并未允你起身。本想让我的丫鬟亲自示范给你,谁知,你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上位。实在是目无尊卑,以下犯上。我命丫鬟掌掴你,那是轻拿轻放,宽厚待你。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?”
疏桐胸口剧烈起伏,眼里满是不服气,却又无从辩驳。她刚才行礼本就是敷衍应付的心思,哪里顾得上动作是否标准。
不欲在这个细节上和颜舒妤深究,她干脆开始翻旧账,
“颜庶妃您也是婢子出身,上回婢妾为您出言张目,才得罪高侧妃被惩处。谁成想,您转眼就不认人?”
颜舒妤简直被气笑了,世间竟有如此糊涂、不讲理之人。她呵呵一笑,“这倒成了我的过错了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彩笄和春柳也暗暗翻了个大白眼。
疏桐怒瞪颜舒妤主仆,捂着疼痛的脸颊飞快看了一眼秋千架。咬牙讥讽道,
“颜庶妃真是会调教人。您口齿伶俐,身边的婢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。婢妾敬服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疏桐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,眉目间愠色沉沉,语气毫无敬意,“婢妾也想提醒颜庶妃一句,认清自己的身份。麻雀就是麻雀,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!”
“住嘴。你给我跪下。”颜舒妤忍无可忍,不再忍耐,怒声呵斥疏桐。对方胆敢这样践踏她这个庶妃的尊严,若她还能轻拿轻放,传出去了还如何在后院生活?
疏桐看颜舒妤怒不可遏的模样,仍旧挺直脊背,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,视死如归的姿态。
春柳和彩笄一左一右上前将疏桐钳制住,反剪双臂。玉簪和玉露也上前帮忙,一人一脚揣在疏桐两个腘窝位置。
疏桐被押跪在地上,还不忘骂骂咧咧,“颜舒妤,你个婢子出身的贱货。你哪里比我高贵了?你……”
“高侧妃到——”
山茶的声音利落截断了疏桐不堪入耳的咒骂。
颜舒妤转身望去。
高台背面,花树掩映之间,高侧妃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,梅侍妾与柳侍妾分立左右。一行人浩浩荡荡立在那里,鸦雀无声。
这么多人,不知何时到的,她竟一无所觉。
颜舒妤怔愣间,高侧妃已带着柳侍妾与梅侍妾绕过花树,缓步登上高台,从她身侧越过。婢子们手脚麻利地铺好软垫,摆上热茶。高侧妃优雅落座,姿态从容,威仪凛然。
“妾身拜见高侧妃,高姐姐吉安。”颜舒妤福身行礼。瑞霭院的婢子们紧随其后,纷纷屈膝行礼。春柳和彩笄行礼之时,还不忘牢牢制住疏桐。只因颜主子并未下达放开疏桐的指令。
柳侍妾和梅侍妾冷脸福了福身,算是见礼。各自身后婢子们也齐齐福身见礼。
高侧妃没给颜舒妤一个眼神,反而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的疏桐,“大胆!你们两个奴婢怎敢对王爷的通房丫鬟动手,还不把人松开?”
春柳和彩笄向颜舒妤递去求救的目光,颜舒妤轻轻点头,示意二人放手。
疏桐仿佛见到救星,不待春柳和彩笄松手,便疯狂用力挣脱春柳等人的桎梏,膝行到高侧妃脚下。
“高侧妃,求您给婢妾做主哇。颜庶妃私下用刑惩处婢妾,实在是僭越犯上,目无法纪。”疏桐仰起自己红肿的脸,哭诉着斥责颜舒妤。
“高主子,颜庶妃她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……呜呜呜……呜呜”疏桐干脆开始抹眼泪,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。
高侧妃精心描画的面庞上笑容明媚如骄阳,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。她轻轻挥手示意颜舒妤起身,淡声道,“颜妹妹,你怎么说?”
颜舒妤从高侧妃明媚中夹杂森冷的笑容里,觉察出一抹不同寻常的杀气。
她斟酌着字句,谨慎回话,“高姐姐,妾身今日原本带着丫鬟们在这儿荡秋千,可惜大好的兴致被疏桐姑娘搅扰,这还不算。她颠倒黑白,攀诬指责妾身,言语侮辱妾身,公然以下犯上。”
颜舒妤柔声细语继续道,“妾身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命丫鬟掌掴她,小惩大诫后便打发她退下。谁知,她不依不饶,出言冒犯侮辱妾身。妾身再不能放纵疏桐姑娘如此行径,命她跪下,打算派丫鬟去请示高姐姐或是林姐姐裁夺。”
不待高侧妃说话,疏桐抢先回怼发难,“颜舒妤,你血口喷人,无中生有。”
被高侧妃冷厉的眸子扫过,疏桐陡然间缩了缩脖子,“颜庶妃,婢妾路过此处,依着规矩向您问安。可您无视婢妾,刻意晾着婢妾在冷风口子里蹲身行礼。婢妾一时不忿,说了两句,就挨了两个耳光。”
她哭得花容失色,脸上的妆容早已狼狈不堪,糊了一脸。脂粉和着眼泪勾了芡般在红肿的面上滑过。
她说话又急又快,惹得山茶、竹月等近身侍奉的婢子们捂嘴偷笑。众人像看丑角似的,欣赏这场闹剧。
柳侍妾和梅侍妾同样垂着脑袋,用手帕捂紧嘴巴,眼底氤氲着戏谑不屑的轻嗤。
偏偏疏桐毫无所觉,还在喋喋不休地告状,“高主子容禀,婢妾真的没有以下犯上。您刚才也看到了,颜庶妃她命人钳制婢妾,私用刑罚。”
柳侍妾本就恨极了颜舒妤,她面上的伤这几天才彻底痊愈。但丢失的脸面和威严却一时半会找不回来。她打定主意,清了清嗓子,
“高姐姐,疏桐妹妹所言确实不假。婢妾与梅妹妹都看到的。”
梅侍妾紧跟着点头,“高主子,王爷亲命您和林侧妃管理后院。除了您二位,谁也无权私自责罚惩处姬妾们。这是规矩。至于仆婢们犯错,各个院子的主子有一定的管教权力。”
颜舒妤浅浅一笑,无比温柔地回怼,“二位妹妹难不成今日没睡醒吗?还是说喝错了药汁子?竟敢在高姐姐面前胡言乱语?”
柳侍妾和梅侍妾被颜舒妤突如其来的软钉子噎了一把,一时无言。
颜舒妤看了一眼高侧妃,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侍妾身上,“柳妹妹别忘了,疏桐妹妹名份上还是个丫鬟,可算不得正经主子?没有独立院子,没有奴婢服侍。只有个姑娘的美名。”
她转眸看向梅妆,“梅侍妾,应当明白吧!”
梅妆读懂颜舒妤话语间的讥讽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她忍者心底的恶寒,小心觑了一眼高侧妃。
对方一副浑不在意,看好戏的慵懒神态,全然没有出言打压颜舒妤的意思。她暗暗咬牙,“是,颜庶妃所言不错。婢妾受教了。”
柳侍妾也明白高侧妃的意思,咬牙低声道,“婢妾受教了。”她知道高侧妃今日带她二人出来行走,一定有深意。且行且看吧。
高侧妃笑了笑,眸光流转间落在疏桐身上,一语定乾坤,“疏桐,你目无尊卑,以下犯上,辱骂庶妃。还敢巧言善辩,颠倒黑白,挑唆是非,实在是罪无可赦。”
她懒得在这儿兜圈子,疏桐只是前奏,今日的好戏还在后头呢。
疏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但她不明白高侧妃话中的意思,什么是三寸金莲?
“来人,将疏桐拖到荷花池西侧的小广场上,赐予三寸金莲。”
何婆子应声出列,恭声道,“老奴遵命。”随即退下去安排。
其余婢子们诸如年纪小的压根没听过这样的刑罚,俱是困惑不解,满含好奇。
竹月得了高侧妃眼神示意,朗声解释:
“所谓三寸金莲,乃是将罪人先拔去舌头,再施以拶指。然后脱去外衣,置于烤热的铁板上,命其起舞。观刑者可欣赏其翩然舞姿,舞毕,铁板上留下斑斑血迹,如同绽放的血色红莲,因而得名三寸金莲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遭响起一阵抽气声,此起彼伏。颜舒妤倒吸一口凉气,她捏紧手帕,第一次正面感受到高柔嘉的阴狠毒辣、铁血无情。
疏桐这才明白“三寸金莲”压根不是什么赏赐,而是极其严厉残酷的惩罚。
她吓得脸色惨白,肝胆俱裂,像一只被抽去虾线的臭虾子,哆嗦着嘴唇,“求高侧妃饶命,婢妾知错了。婢妾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求高侧妃饶命。”她眼角余光撇到文静侍立的颜舒妤,再看高侧妃毫无松口的意思,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,
“高侧妃,婢妾不服。若说婢妾今日以下犯上,可颜庶妃这个贱人,同样由丫鬟服侍着荡秋千。这秋千是王爷特意命人给您和文淑郡主绑扎的,何时轮得到颜庶妃偷偷享用?”
“颜舒妤,她这是公然与您作对。难道,颜庶妃不该受罚,与婢妾同罪吗?”疏桐字字铿锵,句句有力。
但她蠢钝无知的念头太过于明显。莫说是高侧妃,就是梅妆、柳侍妾之流也不会上当,被她当作刀子使。
颜舒妤心头一跳,这个秋千竟然有来头!怪不得疏桐初来之时,目光时不时落在秋千上,字里行间透露着要帮助她的意思。原来是在这儿等着。
她很快捋清现状,拿定主意后神色镇定地看向高侧妃,“高姐姐,妾身今日一时兴致所致,事先并不知道此节,还请高姐姐海涵。”
“疏桐妹妹今日言行无状,妾身斗胆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高侧妃冷笑一声,直接打断颜舒妤的话。她听得出颜舒妤想为疏桐求情,而她偏不让这个狐媚子得逞。
疏桐的死,必须成为颜舒妤身上的烙印。
高侧妃缓缓起身凑近颜舒妤,二人鼻尖几乎相触,“你的事先不急,来日方长。”
她的语调软绵绵的,字句却透着千钧之力,直击颜舒妤心底。
二人相对立于高台上,一东一西,对峙着。颜舒妤由开始的茫然、困惑到后来变得坚定,勇毅。
细思她登临权力登封的凌云之志,高侧妃是非常显眼的一颗绊脚石。
王府后院内,她与高侧妃必得斗个你死我活。那就拼尽全力一搏,方不负自己。
何婆子去而复返,身后跟着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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